3月12日，中科曙光正式发布首款全栈自研的400G原生无损(sun)RDMA高速网(wang)络——scaleFabric，从底层的112G SerDes IP、硬件设备到上层管理软件实现(xian)100%自研。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评价称(cheng)，scaleFabric"补齐(qi)了国产高速网(wang)络的短板"。这款产品的问世，填补这个浮出(chu)水面的关键空白。

十(shi)万卡(ka)集群的"生死线"

拆开(kai)大规模智算集群的运作(zuo)逻辑，就能看清这根"传送带"为何如(ru)此致命。

训练一个万亿参数的大模型(xing)，单张GPU的算力远远不够，必须将数以万计的加速卡(ka)组成(cheng)集群协同计算。在(zai)分布式训练中，每一轮(lun)迭代结束后，所有节点(dian)都需要同步各自计算出(chu)的梯度参数——这个过程叫做(zuo)AllReduce。它要求集群中每一个节点(dian)几乎在(zai)同一时刻(ke)完成(cheng)数据交换，任(ren)何一个节点(dian)的通信延迟，都会拖慢整个集群的训练进度。

当集群规模从千卡(ka)扩展到万卡(ka)，参与同步的节点(dian)数量增长了十(shi)倍，但节点(dian)间的通信路径和潜在(zai)冲突是指数级增长的。研究表明，在(zai)大规模分布式训练中，网(wang)络通信耗(hao)时占(zhan)比已达到30-50%。这意味着花重金购入的计算卡(ka)，有将近一半时间不是在(zai)计算，而是在(zai)等数据搬运完成(cheng)。

中科曙光高级副总裁李斌在(zai)产品发布会上直言："计算决定了计算系统性能的上限，但是如(ru)果是网(wang)络系统拉垮的话，有可能会把整个性能下(xia)限归(gui)零了。"他(ta)在(zai)会后对(dui)观察者网(wang)进一步解释，十(shi)万个节点(dian)要协同好，"能稳(wen)定跑上一个小时、两个小时，这个技术挑战非常大"。

北京科技大学 计算机与通信工程学院储根深从用户角度印证了这一判断：在(zai)以往的大规模计算中，"大部分的时间是在(zai)通信方面"，算力利用率(lu)往往只有百分之六七(qi)十(shi)。"在(zai)硬件上把通信的性能补齐(qi)之后"，利用率(lu)可以提升到80%至90%。在(zai)算力极度昂贵的今天，每提高十(shi)个百分点(dian)的利用率(lu)，都是真金白银。

这个需求的规模正在(zai)急(ji)剧膨胀(zhang)。

过去以CPU为核心的计算节点(dian)，一台服务器只需要一张网(wang)卡(ka)；如(ru)今以GPU为核心，一台机器要出(chu)八张甚至更多。李斌算了一笔账："相(xiang)比原来的数据中心高速网(wang)络的用量，基本(ben)上提高了10到20倍。"网(wang)络已经从算力基础设施的配角，变成(cheng)了增量最大的主角。

悬在(zai)国产算力头顶(ding)的断供风险

制造这根顶(ding)级"传送带"的核心技术，长期以来并不在(zai)中国企业手里。

目前，数据中心高速网(wang)络领域存在(zai)两条主流技术路线。一条是RoCE（RDMA over Converged Ethernet），本(ben)质上是在(zai)传统以太网(wang)基础上嫁接(jie)RDMA远程直接(jie)内存访问能力。这条路线的优势在(zai)于兼容(rong)现(xian)有以太网(wang)基础设施，部署门槛较低，国内也有不少厂商在(zai)做(zuo)。但它的问题(ti)同样明显(xian)：以太网(wang)本(ben)身(shen)并非为高性能计算设计，在(zai)超大规模集群场景下(xia)，拥塞控制、无损(sun)传输和扩展性都存在(zai)天然短板。

另一条是InfiniBand（IB）原生路线，这是一套从底层协议栈开(kai)始就专为高性能计算和低延迟通信量身(shen)定制的技术体系。在(zai)带宽、时延、无损(sun)传输等关键指标上，IB都是公认的顶(ding)级水准(zhun)。

根据TOP500榜单，目前全球约60%的高性能计算系统采用InfiniBand网(wang)络架构。在(zai)全球最大规模的AI训练集群中，IB更是近乎标配。

但IB路线面临一个严峻的产业现(xian)实：尽管IB协议本(ben)身(shen)是开(kai)放(fang)标准(zhun)，但核心交换芯片、商用设备、生态适配几乎被英伟达独家掌控。

更关键的是，这不仅是技术壁垒(lei)，还在(zai)演变为商业捆绑。英伟达收购IB之后，在(zai)推进过程中绑定越(yue)来越(yue)紧密，除了技术上，还有商业模式上的绑定。

对(dui)于正在(zai)崛起的国产AI算力而言，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当你倾尽全力造出(chu)了国产大模型(xing)和国产算力卡(ka)，准(zhun)备搭(da)建万卡(ka)甚至十(shi)万卡(ka)集群时，却发现(xian)唯一满足需求的互联网(wang)络只存在(zai)于别人的封闭生态里。如(ru)果说计算芯片的断供是"明面上的封锁"，那么高速互联网(wang)络的垄断，就是随时可能勒紧的"暗门"。

计算“卡(ka)脖子”之外，可能马上就是网(wang)络，其实现(xian)在(zai)已经感受到了。

被逼出(chu)来的全栈自研

面对(dui)这堵墙，中科曙光的研发团(tuan)队(dui)最初也试图找到一条更快的路。

项目启动之初，团(tuan)队(dui)系统评估了几乎所有可行的技术捷径：直接(jie)购买(mai)成(cheng)熟的IB链路IP做(zuo)集成(cheng)、在(zai)开(kai)源(yuan)方案(an)基础上二次开(kai)发、或者退而求其次走RoCE路线。

但评估结果令(ling)人沮丧——市(shi)面上可获取的IP达不到支撑超大规模集群的性能和可靠性要求；开(kai)源(yuan)方案(an)的性能天花板太低；而RoCE路线虽然上手快，但从根本(ben)架构上无法(fa)提供原生IB的无损(sun)传输和极致时延。

中科曙光高速网(wang)络互联产品部总工程师万伟坦(tan)言了当时的困境："一开(kai)始我们打算买(mai)一些IB的（链路IP），但是发现(xian)确实都不符合我们的要求，我们最后只有招团(tuan)队(dui)专门做(zuo)这个事情(qing)。"

所有捷径都走不通，只剩下(xia)一条最难(nan)的路：从底层物理层开(kai)始，全栈自研一套原生IB体系。

这意味着要从零搭(da)建一个完整的技术垂直栈——最底层是112G SerDes高速串行接(jie)口IP，这是决定信号传输质量的物理基础，与芯片制造工艺(yi)强相(xiang)关，是整个链条中最硬的"硬骨头"；往上是自研的交换芯片，负责海量数据包的高速转发和路由调度；再(zai)往上是基于这些芯片打造的网(wang)卡(ka)和交换机硬件；最顶(ding)层则是驱(qu)动程序、网(wang)络管理软件以及与上层通信库的适配。从晶体管级到应用层，每一层都必须自己啃下(xia)来。

李斌回忆这段历程时没有回避不确定性："这个过程我们做(zuo)的非常痛(tong)苦，最开(kai)始做(zuo)的时候，也没有那么多信心说这个出(chu)来能达到IB的水平。"

但结果超出(chu)预(yu)期，恰恰是因(yin)为团(tuan)队(dui)此前长期使用海外IB产品，对(dui)其设计中的不足了如(ru)指掌。李斌说："我毕(bi)竟是站在(zai)巨人肩膀上，原来我们用他(ta)的产品也非常多，他(ta)中间不太好的设计，我们自研的过程中可以改进，可以去规避。"

最终交出(chu)的scaleFabric 400系列产品，核心技术指标为：端到端通信时延低至0.9微秒，链路故障(zhang)恢复时间小于1毫秒，单子网(wang)互连规模达到传统InfiniBand的2.33倍，理论可支持最大11.4万卡(ka)集群部署。

万伟对(dui)观察者网(wang)表示，"这是网(wang)卡(ka)性能的上限”。这跟英伟达CX7在(zai)同一个水平线上，交换机单端口带宽800Gbps，整机交换容(rong)量达双向64Tbps，交换时延约260纳秒。与英伟达NDR相(xiang)比，交换机端口密度提升25%，网(wang)卡(ka)最大QP数支持提升100%，同时网(wang)络总成(cheng)本(ben)降低约30%。

储根深作(zuo)为独立的高校用户，给出(chu)了自己的评价："其实这两个差不多同一层次，甚至我们比他(ta)高。"他(ta)特别补充了一个前提——曙光目前主要是在(zai)国产硬件和算力上完成(cheng)的验证，"英伟达最新的GPU，我们很难(nan)买(mai)到"。换句话说，这个成(cheng)绩是在(zai)受限条件下(xia)取得的。

这些也不只是纸面参数。这套国产网(wang)络已在(zai)国家超算互联网(wang)位(wei)于郑州的核心节点(dian)稳(wen)定运行超10个月，支撑起3万卡(ka)规模的智算集群，承(cheng)载真实大模型(xing)训练任(ren)务。该网(wang)络系统仅用36小时便完成(cheng)三套万卡(ka)级集群的网(wang)络部署上线。国产原生RDMA网(wang)络，已经从"能不能做(zuo)"跨入了"能不能用好"的阶段。

这标志着中国在(zai)智算基础设施的关键一环(huan)——高速网(wang)络领域，已从"跟跑"走向"并跑"。

用开(kai)放(fang)生态给出(chu)"国产答案(an)"

打破旧(jiu)的垄断，绝不意味着要建立一个新的封闭帝国。

海外巨头的强大，很大程度上来自从芯片到网(wang)络到软件的闭环(huan)生态锁定。但中国算力产业的格局不同——当前国内多款AI芯片百花齐(qi)放(fang)，如(ru)果高速网(wang)络也走绑定路线，只会制造新的内耗(hao)。李斌的态度很明确："别一家独大，把整个技术做(zuo)开(kai)放(fang)，市(shi)场的蛋糕大家共(gong)享。"

不过，李斌对(dui)InfiniBand的定性并非简单的"封闭"二字。"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英伟达体系内构建了自身(shen)闭环(huan)生态。"但他(ta)同时指出(chu)，"它有自己的协议、标准(zhun)组织，某种意义上也是开(kai)放(fang)的。"中科曙光的策略，是在(zai)继承(cheng)InfiniBand开(kai)放(fang)性的基础上，打破其在(zai)英伟达体系内的商业绑定。

因(yin)此，scaleFabric从第一天起就确立了开(kai)放(fang)逻辑：提供标准(zhun)化网(wang)络接(jie)口，不做(zuo)自家业务的强制绑定，向下(xia)兼容(rong)国内不同厂商的算力芯片。在(zai)技术路线上也预(yu)留了融合空间——未来将在(zai)原生RDMA基础上探索对(dui)RoCE的兼容(rong)，让不同路线的用户都能接(jie)入。

与此同时，中科曙光牵头在(zai)光合组织下(xia)成(cheng)立了AIDC高速网(wang)络工作(zuo)组。

曙光信息产业（北京）有限公司(si)副总裁李柳解释了工作(zuo)组要做(zuo)的核心事情(qing)：建立统一技术标准(zhun)——"未来的标准(zhun)不建立起来，还是让大家走很多无效的路径"；基于开(kai)放(fang)平台做(zuo)生态适配，让更多用户使用和反馈；联合国内科研力量，推动产学研用协同。

这种开(kai)放(fang)策略的底层逻辑很清晰：要瓦解一个封闭生态，靠一家公司(si)远远不够，必须让整个国产产业链都能参与进来。

从显(xian)性的计算芯片，到隐性的互联网(wang)络，中国算力产业正在(zai)一步步夺回底层基础设施的自主权。当万卡(ka)乃至十(shi)万卡(ka)集群成(cheng)为大模型(xing)训练的常态配置时，我们终于可以确认：在(zai)这座庞大的超级数字工厂里，不仅有了国产的"心脏"，也真正接(jie)管了至关重要的"动脉"。